《四月樱花，匿名ID》全本免费阅读

二零二一年二月二十六日。

樱河见高中的毕业典礼，如期举行。

清晨，白土瑚冴桜换好制服，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。

她平时并不特别在意制服穿得是否标准，但今天还是多看了两眼。

不是因为舍不得。

只是觉得，既然是最后一次穿着这身衣服参加学校的正式活动，总不能把领子歪着的样子留在照片里。

她拿起书包，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。

毕业典礼要用的物品、手机、纸巾。

都在。

出门前，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房间。

一切和昨天没有区别。

床铺还在原来的位置，桌上的书没有收完，窗边的东西也没有因为今天是毕业日就自动整理整齐。

白土想了想，决定等回来以后再收拾。

反正毕业以后也不会立刻搬走。

她关上门，朝学校走去。

学校里比平时热闹许多。

有人一到校就开始找同学拍照，有人拿着手机四处寻找关系好的朋友，还有人站在教室门口，嘴里念叨着终于不用再参加早读。

白土刚走进教室，就听见有人在问：

「你们毕业以后还会回来吗？」

「回来干什么？」

「看老师啊。」

「那要看老师还在不在。」

「你这人怎么这么现实！」

几个人笑作一团。

音又已经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了。

她看见白土，抬手招呼。

「这里。」

白土走过去，把书包放下。

「你今天来得挺早。」

「我怕你比我早。」

「这有什么好怕的？」

「因为我想先找到你。」

音又说完，低头整理桌面。

白土没有立刻回答。

她把自己的东西放好，随后从书包里拿出一小包纸巾，放在两人桌子的中间。

「给你。」

「我有。」

「多一包又不会怎么样。」

音又看着那包纸巾，忽然笑了。

「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会哭？」

「没有啊。」

「那为什么给我纸巾？」

「因为你总是忘记带东西。」

「……」

音又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。

最后，她把纸巾收进了自己的包里。

「那我就收下了。」

白土点头。

两个人都没有再说什么。

走廊里不断有人经过，偶尔有人探头进来，问她们要不要一起拍照。

白土和音又答应了几次。

照片里，有人笑得很夸张，有人故意摆出奇怪的姿势，还有人每次按下快门之前都要重新整理头发。

拍到后来，白土忍不住说：

「我们是不是已经拍过很多张了？」

「毕业嘛。」

「可是每张看起来都差不多。」

「那你删掉啊。」

「我没有说要删。」

音又看着她，嘴角微微扬起。

「那就都留着。」

白土没有反对。

她们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经常翻看这些照片。

但至少今天，她们愿意把它们保存下来。

上午，毕业典礼正式开始。

体育馆里摆好了椅子，学生们按照班级入座。

白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，听着主持人宣布仪式开始。

校长致辞、毕业生代表发言、全体起立。

流程和她以前参加过的正式活动没有太大区别。

她认真听着，偶尔看一眼前方的同学。

有人挺直腰背，神情严肃；有人悄悄调整坐姿；还有人似乎从一开始就已经在计算，仪式结束以后究竟能有多少时间去拍照。

白土觉得，这样也很好。

毕业典礼并不需要每个人都抱着同一种心情参加。

有人觉得遗憾，有人觉得解脱，有人还没有意识到生活即将改变。

这些情绪可以同时存在。

轮到毕业生代表发言时，体育馆逐渐安静下来。

对方提到了三年的学习生活、遇到的老师与同学，也提到了未来。

白土听着，偶尔会想起某些具体的场景。

文化祭那天的忙乱。

教室里的争论。

一次又一次被她们讨论到最后，仍然没有标准答案的事情。

她没有在心里把它们整理成什么特别漂亮的句子。

只是觉得，那些日子确实发生过。

而她也确实走到了今天。

仪式结束后，掌声在体育馆里响起。

有学生悄悄擦眼泪。

也有人在老师宣布可以返回教室时，明显松了一口气。

白土站起来，整理了一下制服。

音又走到她身边。

「结束了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感觉怎么样？」

白土想了一会儿。

「有点饿。」

音又闭上眼睛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「我就知道。」

「你不饿吗？」

「饿。」

「那回教室以后看看有没有时间吃东西。」

「你居然还在考虑吃东西。」

「毕业典礼又没有规定不能饿。」

音又终于忍不住笑出声。

她们跟着人群走出体育馆。

二月的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，带着一点凉意。

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。

可等她们再回头时，才发现，刚才坐过的那些椅子已经空了。

回到教室以后，班主任站在讲台前，手里拿着整理好的毕业证书。

教室逐渐安静下来。

「接下来，按照学号依次领取毕业证书。」

老师翻开名单，开始逐一叫名字。

每个人听见自己的名字后，站起来，走到讲台前，接过证书，再向老师行礼。

流程很简单。

没有体育馆里那样正式的音乐，也没有那么多人的注视。

只是老师叫出一个名字，学生走过去，把一份写着自己名字的证书拿回来。

轮到白土时，她站起身。

「白土瑚冴桜。」

「はい。」

她走到讲台前，接过毕业证书。

老师看着她，笑了笑。

「毕业快乐。」

「谢谢老师。」

「以后也要好好努力。」

「はい。」

白土向老师行礼，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。

她低头看了一眼证书上的名字。

字迹清楚，没有写错。

她把证书放进准备好的文件夹里。

下一位同学的名字很快被叫到。

音又坐在不远处，看着白土回到座位，朝她轻轻点了点头。

等所有人都领完证书，老师又交代了几句毕业后的手续和注意事项。

最后，老师放下名单。

「好了，今天就到这里吧。」

教室里顿时响起椅子移动的声音。

有人立刻拿起手机，有人跑去找朋友，也有人走到老师面前道谢。

白土把文件夹收好，站起来。

她本来以为自己会有一些特别的感觉。

但没有。

至少在这一刻，没有。

她只是很清楚地知道，今天以后，她不再是樱河见高中的学生了。

而这件事，并没有让世界发生什么变化。

窗外依然有风，走廊里依然有人说笑。

她的手机里还有没回复的消息，书包里还有忘记拿出来的东西。

生活并没有因为毕业而暂停。

午后，校园外渐渐聚集起了前来接人的朋友和家人。

白土刚走到校门附近，就看见五百城前辈站在那里。

他今天穿得很正式，手里拿着一束花。

白土愣了一下。

「五百城前辈？」

五百城转过头，看见她以后，原本似乎准备好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不自然。

「毕业快乐。」

他把花递过来。

白土下意识接住。

「谢谢……您怎么来了？」

「想亲自祝贺你。」

五百城停顿了一下。

「还有些话，想趁今天告诉你。」

白土看着他。

校门外很热闹，有人正在拍照，也有人在和家长道别。远处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，风把花束外层的包装纸吹得轻轻作响。

五百城没有急着开口。

他看着白土，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真的准备好了。

「白土，我喜欢你。」

白土握着花束的手微微收紧。

五百城继续说道：

「不是因为文化祭，也不是因为某一件特别的事情。我喜欢和你相处，喜欢你认真做事的样子，也喜欢你有时候明明没意识到，却会记住别人说过的话。」

他轻轻笑了一下。

「我知道你可能没有往这方面想过。我也不打算要求你现在就回答我。」

白土没有移开视线。

她原本以为，自己会很慌张。

可真正听见这些话时，她反而安静了下来。

她知道五百城前辈对自己很好。

也知道这份感情并不是今天才突然出现的。

只是她一直没有认真想过，自己应该怎样回应。

「我……」

白土开口，又停了下来。

五百城没有催她。

「没关系。」他说，「你可以慢慢想。」

他把手插进口袋，似乎终于放松了一些。

「至少今天，我想亲口告诉你。」

白土低头看着手里的花。

「谢谢您告诉我。」

这句话很轻，却不是敷衍。

五百城听见以后，点了点头。

「那就好。」

他们又聊了一会儿学校里的事情。

临分别前，五百城提醒她花束里的水分不要忘记处理，还说如果她之后去大阪，有空可以再联系。

白土一一答应。

她没有说自己一定会给出什么答案。

五百城也没有再问。

等他离开以后，白土仍然站在原地，低头看着那束花。

过了一会儿，她才拿出手机。

屏幕上有一条音又发来的消息。

【你在哪里？】

白土回复。

【校门口。】

对方很快又发来一条。

【先别走，我有话跟你说。】

白土看着那句话，心里忽然有了预感。

她把手机收起来，抱着花束，朝学校旁边那条安静的小路走去。

音又站在路边的树下。

看见白土过来，她先看了看白土怀里的花。

「有人送你花？」

「嗯。」

「很好看。」

「是五百城前辈送的。」

音又点了点头。

她没有问得太多，也没有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。

只是等白土站定以后，才慢慢开口。

「瑚冴桜，我有话想告诉你。」

她平时很少这样叫白土的全名。

白土抬起头。

「什么？」

音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
她已经在脑海里排练过很多遍。

想过要从什么时候开始说，想过该不该提起以前的事情，也想过怎样才能让白土明白，自己并不是一时冲动。

可真正站到她面前时，那些准备好的句子反而全都乱了。

最后，她只能从最简单的地方开始。

「我喜欢你。」

白土没有说话。

音又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
「不是因为我们一直在一起，也不是因为我习惯了有你陪着。我知道，就算以后我们去了不同的地方，也可以继续联系，也可以约着见面。」

她顿了顿。

「可是，我不想只是因为习惯，才一直想和你在一起。」

风吹过树梢。

音又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。

「我想过很多次，如果以后你遇到了喜欢的人，我应该怎么办。我也想过，如果你没有选择我，我们是不是还能像以前一样相处。」

她笑了一下。

「结果想了半天，还是不知道。」

白土望着她。

音又继续说：

「所以，我不想再假装这只是普通朋友之间的事情。我喜欢你，想让你知道。」

她没有要求白土立刻回答。

也没有用两个人过去的亲密来证明什么。

她只是把藏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。

白土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鞋尖。

她想起许多事情。

想起她们曾经一起走过的路，分享过的耳机，互相等待的车站，也想起那些她从未觉得需要特别解释的日常。

她一直认为，音又是自己生活里很重要的人。

至于这种重要究竟意味着什么，她从来没有认真区分过。

现在，她忽然发现，原来有些问题不能只靠回忆回答。

「音又。」

「嗯？」

「我需要一点时间。」

音又看着她，慢慢点头。

「好。」

她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，也没有假装自己完全不在意。

「你不用为了让我安心，就现在给我答案。」

白土抬起头。

音又笑了笑。

「不过，你以后也不许因为不知道怎么回答，就故意躲着我。」

「我不会的。」

「那就好。」

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。

音又看了一眼白土怀里的花，忽然伸手替她把有些歪掉的包装纸整理好。

动作和过去没有什么不同。

「走吧。」她说，「不是说要去唱卡拉OK吗？」

白土愣了一下。

「你现在还有心情去？」

「当然。」

音又把书包背好。

「毕业日可是很难得的。就算告白了，也不代表今天剩下的时间都要拿来伤感吧。」

白土看着她，终于笑了。

「说得也是。」

她们并肩走向约好的地方。

这一次，音又没有伸手去牵白土。

白土也没有刻意拉开距离。

她们只是像以前一样走在一起。

但她们都知道，有些事情已经被说出来了。

至于以后会怎样，还需要时间。

下午，几个人按照约定去了卡拉OK。

一开始，大家都在点歌。

月见里抢到了第一个话筒，唱完以后还不忘问水流添，自己是不是比上次唱得好了。

水流添认真想了想。

「有进步。」

「真的？」

「嗯。上次你唱到一半忘词了。」

「那是意外！」

五月女坐在沙发上笑得直不起腰，寺山则把桌上的饮料往旁边挪了挪，防止有人一激动把杯子碰倒。

花落翻着菜单，认真考虑要不要再点一份薯条。

白土坐在音又身边，听着她们吵闹。

她怀里的花已经被放在一旁，包装纸没有压坏。

音又拿起菜单，问她想吃什么。

「都可以。」

「那我点薯条了。」

「嗯。」

音又看了她一眼。

「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？」

「我平时也很好说话啊。」

「真的吗？」

「真的。」

「那你上次为什么不让我吃你最后一块蛋糕？」

白土立刻反驳。

「那是因为你已经吃了两块了！」

音又笑了起来。

「所以你还是很小气。」

「你才是！」

她们的声音混在其他人的笑声里。

没有人特意提起今天发生的两场告白。

至少在这个下午，大家没有要求谁必须说清楚自己的感情，也没有把毕业变成一场非得得到结果的仪式。

唱完歌以后，她们去了游戏中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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